漳州平和：昔日“一果独大” 今朝绿意千重

　　原中央苏区县平和蹚出一条“生态优先、多元增收”的乡村振兴路——

　　昔日“一果独大”　今朝绿意千重

　　平和，地处闽南金三角的漳州市西南部，是原中央苏区县。1928年3月8日，这里举行了震撼八闽的“平和暴动”，揭开了“福建农民自动夺取政权的第一幕”。

　　近年来，作为全国最大柚类生产基地，平和县正以凤凰涅槃之势，推动蜜柚产业全面革新。从“一果独大”迈向多元共生，从“生态负债”变“绿色红利”，一场以生态为核心的绿色转型，正在这片红色土地上展开。

　　在平和县五寨乡侯门村，曾经的蜜柚园已变成郁郁葱葱的菜园。萧镇平 摄

退果还耕

果园回归农田

　　时值初夏，正是露地蔬菜集中上市的关键时节。6月3日，记者走进平和县国强乡梅子村与三五村交界的蔬菜种植基地，放眼望去，连片田畴绿意铺展，水果吊瓜、茄子、丝瓜等挂满藤架，长势喜人。村民趁着晴好天气穿梭于地头，忙着采摘、分拣、打包、装车，忙得热火朝天。

　　谁能想到，这片生机盎然的菜地，几年前还是密不透风的蜜柚果园。从果园到菜园，正是当地推行退果还耕带来的变化。

　　平和作为原中央苏区县，地处闽粤交界，山高路远，曾是福建省23个省级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之一。20世纪80年代，当地将有着500多年种植历史的蜜柚作为农民脱贫致富的“金钥匙”，大规模推广。历经30余年发展，不仅让大批农户走上了小康路，全县蜜柚全产业链产值也突破百亿元大关，平和一跃成为全国最大的柚类生产基地，赢得“世界柚乡、中国柚都”的美誉，蜜柚成为群众心中的“致富果”。

　　但任何一种发展模式都有其两面性。平和地处九龙江西溪支流花山溪上游，产业快速扩张的另一面，是因过度追求产量与市场回报而付出的生态代价——花山溪水质受到不同程度影响。

　　2016年，平和县启动绿色转型，探索退果还林模式，对部分高海拔、大坡度的果园进行退果还林。2022年，正式推进花山溪流域退果还耕行动，动员全县广大党员干部带头引领群众调整农业种植结构、整治抛荒、积极种粮，这标志着发展思路从“经济优先”转向“生态优先”。

　　三五村坐落在漳州第一高峰大芹山脚下，原名郭坑村，因1935年成立党支部而改名“三五”，是一个革命老区基点村。该村与相邻的梅子村共有50余亩土地纳入退果还耕范围。

　　退果还耕后，一个现实问题摆在眼前：种什么最合适？

　　“这块地基础条件好，我们结合本地气候特点，科学规划种植品类，分片种上了水果吊瓜、茄子、丝瓜等应季蔬菜。”国强乡党委书记张少云说。目前，基地里的水果吊瓜已完成三批采收，亩产超过万斤，凭借优良的品质和稳定的市场口碑，昔日的蜜柚园正焕发出全新的农业生产活力。

　　退果还耕的实践在这片红土地上遍地开花，各乡镇因地制宜、各展其长。在安厚镇龙头片区，种植大户林通海正忙着组织人手采收：“眼下种的是毛豆，收完后接着种水稻，实行‘稻豆轮作’。”大溪镇江寨村的80亩示范片里，大型机械来回穿梭，翻犁土地，正准备转向生态效益更优的粮食生产。

　　据统计，近年来平和县累计完成退果（含还耕、还林等）面积超过4万亩，同时完成果园收储5.7万亩。这背后，是一场从“蜜柚独大”迈向多元共生的农业格局重塑。

退果还茶

柚海变成茶山

　　平和地势东低西高，东半县花山溪流域的退果还耕是产业转型的“自我修正”，而在地势较高的西半县实行退果还茶，则是因地制宜的产业结构调整。

　　平和西部山区海拔在500米至1000米之间，山高雾多，全年平均气温21.3摄氏度，土壤肥沃，极适宜茶叶种植。在海拔900米的崎岭乡多个山村，层层叠叠的茶山梯田已取代了曾经的柚海。“以前蜜柚价格较好时，许多农民在山坡地上种蜜柚，由于海拔较高，品质欠佳，成熟期晚，一直卖不出好价钱。现在改种白芽奇兰后，每亩收益翻了番。”崎岭乡党委书记卢艺铭说。

　　值得一提的是，国强乡新建村——一个经历过两次焚烧、两次重建的革命老区村，因退果还茶迎来了它的“第三次新生”。

　　“这里原来叫半岭村，1946年和1948年，村庄两次被国民党反动派放火烧毁。新中国成立后，党和政府拨款重建，故得名‘新建村’。”新建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赖文达说。

　　该村地处漳州第一高峰大芹山北麓，山高路远，也曾深陷“蜜柚困局”。赖文达的笔记本里，至今还记着2018年上任时的产业报告：“全村蜜柚种植面积超3000亩，但海拔800米以上区域果品糖度不足，每斤收购价不到山下果园的三成。”彼时的新建村，如同被困在柚林迷宫中，始终找不到突围方向。

　　深感老区群众的不易，2018年，从省物价局副局长岗位上退休不久的赖文达，时隔40多年回到新建村，重新当选村党支部书记，带领村庄完成一次“结构性翻身”。

　　“如何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经过调研，他发现高海拔、多云雾、雨量充沛的自然条件，正是培育顶级单丛茶的天然温床。于是，一场退果还茶的探索拉开序幕。

　　为了筑牢产业根基，新建村投资200多万元建设村办集体茶厂，目前已通过SC认证，并引进了在潮汕创业的潘武荣回乡承包。“这里适合种植潮汕单丛茶。”潘武荣从潮汕带回茶苗，引导乡亲们订单式种植，提供全程技术支持，茶叶全部由茶厂收购加工。

　　如今，柚园变茶园，凤凰单丛、白芽奇兰茶香四溢，部分农户的茶园甚至成为茶商定点采购的“有机示范茶田”。村民收入增加了，小洋楼陆续盖了起来，从“火烧村”到“新建村”，从“柚困局”到“茶满山”，新建村完成了两次历史性的重生。

　　这是平和县近年来倡导“退果”、大力发展多元产业推进乡村振兴的一个缩影。这场实践正悄然改变这片土地，不仅稳住了耕地红线，更蹚出一条“生态优先、多元增收”的乡村振兴新路，实现了耕地保护、效益提升与村民增收的共赢。

绿色种植

百姓增产增收

　　近年来，随着平和县退果还耕、退果还林持续推进，曾经的“光头山”重新披上了绿装，“山顶戴帽、山腰系带、山脚穿鞋”的立体生态屏障正在形成。

　　平和并未止步于“退”与“还”，而是更进一步探索蜜柚园生态与经济双提升的深层路径。

　　一个巧妙的“加减法”，首先在花与茶之间展开——花是蜜柚花，茶则是平和仅次于蜜柚的第二大支柱产业白芽奇兰。

　　每年三四月，平和柚花盛开，果农需要对柚花进行“疏花”——每棵果树只保留约三分之一用于结果，其余将被摘除。

　　“过去被视作无用废料的柚花，如今已被‘请’进茶厂。”在平和崎岭茶王谷总经理黄建军看来，柚花的命运已今非昔比，如今与奇兰茶坯携手，历经摊晾、拼和、窨花、烘干等10余道工序，最终制成柚香花茶。“柚花变废为宝，不仅丰富了茶品线，更重要的是让柚农多了一份收入。”黄建军说。

　　更具产业想象力的是“柚＋菇”模式的探索。平和敏锐捕捉到漳州“中国菇都”的产业外溢机遇，利用食用菌产业集群的技术优势，在林下经济中打开新空间。

　　这一实践于去年11月率先在平和县文峰镇南霞村的蜜柚果园里进行。当时正值蜜柚采摘后，在福建省食用菌产业技术体系漳州综合试验推广站站长陈国平的指导下，果农将一包包菌包半埋在蜜柚树下的空地上，并覆上稻草。

　　“每年蜜柚采收完毕到果树修剪之间，大约有两个月的空档期。这段时间果园基本不施肥、不打药，正好可以用来发展食用菌种植，实现土地资源的高效再利用。”文峰镇党委书记林志伟说。

　　经过半个月的种植，菌包中的食用菌纷纷破土而出，“柚香菇”长势喜人，口感也更胜一筹，一推向市场便被订购一空，许多商超相关负责人纷纷前来洽谈合作。

　　首季试种取得成功后，平和县迅速行动，目前已将种植经验推广到山格、南胜、国强、坂仔等乡镇，多个示范点陆续落地。

　　探索还在继续。文峰镇南霞村创新“菌草养鸡—活水养鱼—蜜柚种植”立体种养模式，形成了仿野生循环系统，鸡粪入塘肥水，池水灌溉果园，种养结合、生态循环，效益倍增。在国强乡乾岭村，成群的“月子鸡”在蜜柚树下悠闲踱步，奏响了生态农业的协奏曲。这样的场景已在平和县多点开花，既解决了传统种养业的污染问题，又为蜜柚提供了有机肥来源。

　　从疏花制茶，到林下种菇，再到立体种养，平和正在将“一棵柚子树”的价值链不断拆解、重组、延伸。“因地制宜开展农业种植结构调整，持续推动种植业绿色发展，做好蜜柚产业链延伸，提高附加值，促进百姓增产增收的同时，花山溪流域的整治也取得良好的效果，水体质量持续变好。”平和县相关领导说。（福建日报报业集团记者 萧镇平 潘园园 通讯员 林锦涛 林金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