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省级“非遗”传承人——吴添才的造船故事

　　在刚刚公布的省级“非遗”传承人中，东山海船钉造技术传承人吴添才名列其中。昨天，笔者来到省级“非遗”保护项目——东山海船钉造技术传承中心，探访吴家四代相传的造船故事。

　　四代相传的造船技艺

　　生长在造船世家的吴添才，13岁那年高小毕业后即跟随父亲学艺，从斧、凿、锯、钻、锛等基本功开始，逐渐传承传统的钉船技艺。通过自身的勤学苦练，不断掌握东山各种海船的结构、特征以及拼龙骨、装船体、灰工、上漆、张船帆等钉造法式全套技术。他随父钉造过牵风、大翘、驶缯等各种海船。学成以后，长期从事个体钉船业，先后钉造过机帆船、灯光捕捞船等现代机动木壳海船。现在他成了同辈人中唯一的造船人，也是他家兄弟6人中仅有的造船继承人。

　　追溯吴家造船传承谱系，最早是晚清时期的曾祖父吴桂德。之后是祖父吴友、父亲吴九秋，直到吴添才。吴家造船技艺世代相传，虽不曾有过系统的整理总结及文字资料，均依靠“口传心授”，他们子承父业，以造船、修船为业养家糊口，个个练就一身好手艺。

　　笔者随吴添才来到南门海湾“下寮”有座与海堤紧邻用石头垒成的老房子，拜访了他的父亲、现年81岁的吴九秋，对东山海船的造船术老人可谓烂熟于胸。吴老伯12岁随父学艺，1954年合作化时期，他进了地方国营东山造船厂因技术好当上了车间主任，后当配料员，对各种船型所需的材料定额了如指掌，一次可同时派3艘船的材料。当时，全岛11个渔业生产队扩大生产同时向造船厂订制渔船后，他立马带着工人们赶工，一年能造出大大小小的渔船近百只。最辉煌时四个车间一年钉造130多艘木质渔船。

　　“我把家安在海边就是为了方便造船，家门口就是以前的造船寮。当时铜陵镇造船作坊是全岛最多，仅南门湾海岸边有十几家，大的几十人，小的三四人，能造东山大翘、钓艚、牵风船等各种渔船和运输船。东山造船技艺传播甚广，辉煌时期曾遍及漳州、厦门、汕头、台湾等地以及菲律宾、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等东南亚国家和地区。”吴九秋老人的寥寥数语，却承载了吴家四代造船谋生的经历，也是数百年来东山岛造船业的缩影。

　　闻名遐迩的捻缝和龙眼

　　“明清时期是东山造船业的全盛时期，造船术传自福州，所以东山海船基本上以福船为主，船匠们在钉造实践中总结积累了船型、船长与船宽、船长与桅高等一整套独有的营造法则。传统木质海船分为运输船、渔船及战船三大类，具有较强的抗风浪能力，稳定性好，非常适合东山海域乃至台湾海峡的海况。”吴九秋老人说。

　　提及造船，吴老伯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安龙骨、安肋骨、放闸、封船身、安船梁、铺甲板、安船楼、立桅、张帆、安龙眼、填油灰……环环相接，一步都不能少。熟练的工匠能在没有设计图纸的情况下，建造多种木质海船。而安龙眼、填油灰两项技艺，是东山造船师傅独家发明的。”填油灰在造船人家中称“捻缝”，它是以桐油加石灰等材料，经千万次传统工艺舂制而成的船舶防漏材料，填塞于船板间的缝隙为木船防水。这项技艺让东山造船闻名遐迩，造船匠常被邀请到浙江、广东等地教人“捻缝”，交流技术经验。安“龙眼”也是东山海船的特别之处，象广东的牵风船便没有“龙眼”。安“龙眼”是很有讲究的，捕渔船的龙眼是向下看的，它可以帮你找到鱼群;运输船的龙眼则向上看，它可以上观天文,帮你在茫茫大海中找到前进的方向。

　　一生与造船业结下不解之缘的吴老伯，仍离不开他挚爱的造船行当，隔三差五往总爱造船场工地跑，义务当技术顾问。因为他造的船多了，知名度也高，故被推荐为新船开工及下水仪式的主持人。

　　退出舞台的造船世家

　　曾经辉煌无限的东山造船业，裹挟在时代前进的滚滚大潮中，逐渐丧失了生存发展的空间。

　　“随着海洋捕捞业的发展，木质渔船已满足不了现代捕捞技术的需要，由此刺激了造船业的技术革新，铁质渔船几乎取代了木质渔船。传统造船濒临失业，而作为一项民间手艺也濒临失传，进入了消亡困境。”吴添才改做木工为主赚钱，闲时帮助需要的人造船。而船模制作又无法作为职业，维持不了生计。手工造船难度很大，没多少人能耐下性子忍受这个漫长艰苦的过程。吴添才抚摸着祖上留下来一把斧头、一把大木锤、一把木尺。或许对造船的情缘太深，一直割舍不下，期待着造船技艺的传承。话间他显得有些无奈和失落。

　　吴添才学过造船，基础好，而且木工活很细，做出来的模型要比别的老人更精致、严整。可他也担忧，毕竟不会画图纸，而现在能通过图纸再现古代木船的10多个老人，都超过70岁了。这些老人之后呢?

　　抢救性工作正在一批热心人的关注、努力下进行着，虽艰难却尽心坚守。吴添才说：“目前最主要的是着手做好一系列保护措施的规划，全面普查，掌握该项技艺的发展规律;开展船模研制，培养新人;复原历代船型;建立造船档案;开展对外交流，扩大影响……”

　　微缩船模让他寻回新天地

　　近年来，吴添才师傅依然坚守、传承东山海船钉造这一技术，他以船模的形式复原各种古代海船的体形与结构来传承技艺。通过船模的研制，记载早期海船的一整套钉造法式与技术。积极参加东山县博物馆组织的历代海船抢救性复原工作，同时还受聘于“中国水下考古船模研制所”，从事过我国“册封舟”的复原研制工作。先后复原了牵风船、钓艚船、大翘船、册封舟、舢舨等早期海船，为东山历代海船的研究、乃至东山海外文化交流、经济贸易史的研究提供帮助。

　　“由于仿真船模外观和功能都按实物比例缩小，并要准确表现实物状态，制作难度非常大。必须做到外形逼真、材料相同、功能准确，这就要求技术和艺术相统一的加工过程，对制作者的理解力、想像力和技术能力都是全面的挑战和检验。”吴添才说。

　　吴添才坚持业余研制工作，以造船模来传承技艺，为濒临消失的木质海船寻回一方新天地。在东山东海保税仓“海汉公园”里，3条记录上世纪40年代、70年代和今天东山海船的船模，在水中随风轻摇，这是吴添才花费大半年时间精心设计制作的船模精品。这些年来，吴添才造出了几十只船模，有东山大翘船、牵风船、福船，既有捕鱼钓鱼船，又有水师战舰。作品曾入选“海峡两岸花卉博览会”、“福建省工艺美术精品‘争艳杯’大赛作品展”、“漳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成果保护展”、“闽台文化同根展”等，并被中国水下船模研究所、厦门郑成功纪念馆、德化陶瓷等博物馆收藏。